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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了凡四训》之第三篇积善之方

发布时间:2019-06-19 13:10 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

  原文:易曰: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昔颜氏将以女妻叔梁纥,而历叙其祖宗积德之长,逆知其子孙必有兴者。孔子称舜之大孝,曰:宗庙飨之,子孙保之,皆至论也。试以往事征之。

  译文:《易经》说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。”古时候,颜家在把女儿嫁给孔子的父亲叔梁纥之前,将孔家历代祖宗所深积厚累的功德一一数来,便推知他的子孙一定会出非凡人物。孔子在谈到圣王舜帝时也说:“舜之所以能流芳千古,子孙兴旺,是因为他的大孝之德啊!”这些都是极正确的说法。下面试举几件前人的往事来加以说明。

  原文:莆田林氏,先世有老母好善,常作粉团施人,求取即与之,无倦色;一仙化为道人,每旦索食六七团。母日日与之,终三年如一日,乃知其诚也。因谓之曰:吾食汝三年粉团,何以报汝?府后有一地,葬之,子孙官爵,有一升麻子之数。其子依所点葬之,初世即有九人登第,累代簪缨甚盛,福建有无林不开榜之谣。

  译文:福建莆田县的林家,祖上有位老太太好行善,常做馒头施舍给穷人。只要别人向她要,她就给,从不厌烦。有位道士,每天早晨都来要六七个馒头,老太太天天都给,三年如一日,道士才相信她是诚心行善。于是对老太太说道:“我吃了你三年的馒头,怎么报答你呢?你家后面有一块好地,你如果百年之后就葬在那里,你的子孙当官的会有一升芝麻那么多。”老太太死后,她儿子就把她葬在道士所指的地方。第一代就有九人中了进士,以后,世世代代都有很多当大官的。所以,在福建流传有“无林不开榜”的说法,就是说,没有哪一榜没有他们林家的人中在上面。

  原文:鄞人杨自惩,初为县吏,存心仁厚,守法公平。时县宰严肃,偶挞一囚,血流满前,而怒犹未息,杨跪而宽解之。宰曰:怎奈此人越法悖理,不由人不怒。自惩叩首曰:上失其道,民散久矣,如得其情,哀矜勿喜;喜且不可,而况怒乎?宰为之霁颜。家甚贫,馈遗一无所取,遇囚人乏粮,常多方以济之。一日,有新囚数人待哺,家又缺米;给囚则家人无食;自顾则囚人堪悯;与其妇商之。妇曰:囚从何来?曰:自杭而来。沿路忍饥,菜色可掬。因撤己之米,煮粥以食囚。后生二子,长曰守陈,次曰守址,为南北吏部侍郎;长孙为刑部侍郎;次孙为四川廉宪,又俱为名臣;今楚亭、德政,亦其裔也。

  译文:鄞县人杨自惩,以前在县衙里当差,为人公正,宽厚仁慈。当时的县长是个很严厉的人,有一次鞭打一个犯人,打得血流满地还怒气未消。杨就跪在地上替那犯人求情。县长说:“不是我想打他,但他犯的法也太违理了,不由人不生气。”杨叩头说道:“古人说,上梁不正下梁歪,百姓犯法,若非迫不得已便是出于无知,不懂法纪,根源还在于当官的治理无方,教化不力。因此应该同情、哀怜他们才是,即使破案有功也不值得高兴,更何况发怒啊!”县长听了这番话,怒气才平息下来。杨家很穷,因他在衙门里作事,免不了有人要送东西,但他丝毫不受。若遇到囚犯没有吃的,还经常设法救济他们。有一天来了几个新囚犯,伙食还没有着落。但他家中的米也不多了,要是给囚犯们吃了,家里人就没得吃;若顾了自己,又见囚犯们饿得可怜。他就同妻子商量,妻子问:“犯人是从哪里来的?”自惩说:“从杭州来。一路挨饿,满脸饥色,着实可怜。”于是,自惩的妻子就把准备给自家煮饭的米,拿来熬成稀饭给囚犯们吃了。后来,杨自惩生了两个儿子,长子杨守陈,次子杨守阯,分别当了北京和南京的吏部侍郎。守陈的长子官至刑部侍郎,次子当到四川按察使,又都是一代名臣。现在的福建提刑副使杨楚亭,就是他们杨家的后人。

  原文:杨少师荣、建宁人。世以济渡为生,久雨溪涨,横流冲毁民居,溺死者顺流而下,他舟皆捞取货物,独少师曾祖及祖,惟救人,而货物一无所取,乡人嗤其愚。逮少师父生,家渐裕,有神人化为道者,语之曰:汝祖父有阴功,子孙当贵显,宜葬某地。遂依其所指而窆之,即今白兔坟也。后生少师,弱冠登第,位至三公,加曾祖、祖、父,如其官。子孙贵盛,至今尚多贤者。

  译文:福建公卿杨荣,建安人,祖上世代都以摆渡为生,日子甚为贫苦。有一年久雨,山溪暴涨,洪水冲毁了许多民房,人畜财物顺水漂下。别的船都忙着捞取财物,唯独杨荣的曾祖和祖父却只忙于救人,财物一件也不捞取。乡里一些不明事理的人都笑他们愚蠢。然而到杨荣的父亲出世,杨家便已渐渐富裕了。后来,有位道人,来对杨荣的父亲说:“你的祖父和父亲积有阴功,子孙要发达。你可以把祖坟葬在某个地方。”那地方就是现在的“白兔坟”。后来生了杨荣,二十岁中进士,爵位封到三公中的少师。皇上还按照少师的官位,加封了杨荣的三代;其子孙也都显贵,到今天还有许多贤人呢。

  原文:昔正统间,邓茂七倡乱于福建,士民从贼者甚众;朝廷起鄞县张都宪楷南征,以计擒贼,后委布政司谢都事,搜杀东路贼党;谢求贼中党附册籍,凡不附贼者,密授以白布小旗,约兵至日,插旗门首,戒军兵无妄杀,全活万人;后谢之子迁,中状元,为宰辅;孙丕,复中探花。

  译文:1448年,邓茂七在福建造反,跟随他的人很多。朝廷派御史张楷带兵南征,张楷用计把叛乱平定了下来。后来,张楷委派布政司的都事谢莹搜杀东面的残余匪党。谢都事怕滥杀无辜百姓,因此先设法寻找到了对方的花名册,对那些不愿意归附邓的人,暗中给予白布小旗一面,约定当谢都事的兵到之日,将白布旗插在门首,以免官兵乱杀,从而使约一万人活了下来。后来,谢都事的儿子谢迁,中了状元,官至宰相;孙子谢丕,又中了探花。

  原文:冯琢庵太史之父,为邑庠生。隆冬早起赴学,路遇一人,倒卧雪中,扪之,半僵矣。遂解己绵裘衣之,且扶归救苏。梦神告之曰:汝救人一命,出至诚心,吾遣韩琦为汝子。及生琢庵。遂名琦。

  译文:冯琢庵太史的父亲,早年在县学里读书。隆冬时节的一天,早起去上学,路上见一人倒卧在雪地中,他摸了摸,都快冻僵了,于是赶紧把自己穿的棉皮袍脱下来给那人穿上,并将他背回家救醒转来。夜里,梦见一位神仙对他说:“你救人一命,出于至诚之心。我派宋朝名臣韩琦来投胎做你的儿子。”后来生了琢庵,就取名叫冯琦。

  原文:台州应尚书,壮年习业于山中。夜鬼啸集,往往惊人,公不惧也;一夕闻鬼云:“某妇以夫久客不归,翁姑逼其嫁人。明夜当缢死于此,吾得代矣。”公潜卖田,得银四两。即伪作其夫之书,寄银还家;其父母见书,以手迹不类,疑之。既而曰:“书可假,银不可假;想儿无恙。”妇遂不嫁。其子后归,夫妇相保如初。公又闻鬼语曰:“我当得代,奈此秀才坏吾事。”旁一鬼曰:“尔何不祸之?”曰:“上帝以此人心好,命作阴德尚书矣,吾何得而祸之?”应公因此益自努励,善日加修,德日加厚;遇岁饥,辄捐谷以赈之;遇亲戚有急,辄委曲维持;遇有横逆,辄反躬自责,怡然顺受;子孙登科第者,今累累也。

  译文:浙江台州有个叫应邦升的读书人,壮年时在山中找了一间空房,静心读书。听房东说这间屋子常常闹鬼,没人敢住,但应公心正不怕邪。他喜欢山中环境清幽,并不在意闹鬼之说。有天晚上,应公果然听见一鬼窃窃私语:“某位妇人,因丈夫久出不归,杳无音信,公婆以为儿子已死,要逼她改嫁。她因不愿,明夜要到这里来吊死。我算是找到替身可以投胎转世了。”应公听了这番鬼话,十分惊奇,第二天就赶忙下山打探虚实,发现竟真有此事,于是急忙暗中把自家的一块田卖了,得了四两银子,假冒这妇人的丈夫写了一封信,连同银子寄到她家。她公婆见信,因字迹不像自己儿子的,有点疑心,但一想,书信可以假冒,寄银子却不会有人假冒,儿子一定还安然在世,也就不再逼媳妇改嫁了。后来,儿子归家,夫妻团聚,相爱如初。之后,应公又听见鬼说:“我已经找到了替身,可恼被这个秀才坏了我的事。”另一个说:“你怎么不找他算帐呢?”这鬼说:“上天因此人心好,积有阴德,将命他当刑部尚书,我怎么能害他这样的好人呢?”从此以后,应公更加努力行善,多积功德。遇到灾荒年,他总要捐粮赈济饥民;遇到乡邻有急难之事,总是想方设法予以救助;遇到有人对他耍横蛮,总是自我检查,自我责备,心平气和,逆来顺受。后来,他不但官至尚书,其子孙登科中进士的,到今天也已经有一长串了。

  原文:常熟徐凤竹栻,其父素富,偶遇年荒,先捐租以为同邑之倡,又分谷以赈贫乏,夜闻鬼唱于门曰:千不诓,万不诓;徐家秀才,做到了举人郎。相续而呼,连夜不断。是岁,凤竹果举于乡,其父因而益积德,孳孳不怠,修桥修路,斋僧接众,凡有利益,无不尽心。后又闻鬼唱于门曰:千不诓,万不诓;徐家举人,直做到都堂。凤竹官终两浙巡抚。

  译文:常熟徐凤竹,出身富裕家庭。有一年闹饥荒,他的父亲带头免去佃户们的田租,以此来倡议全县都像他这样做,又分发谷米赈济贫困缺粮的人。晚上,梦到有人在他家门外唱道:“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秀才做到举人郎。”连续几晚都是如此。这一年,凤竹果然乡试中举。他的父亲因而更热衷于行善积德,孜孜不倦,坚持不懈。如修桥铺路,救济孤残,兴办义学等,凡是有利于他人的事,无不尽心尽力去做。后来又梦见有人对他唱道:“千不诓,万不诓,徐家举人,直做到都堂。”徐凤竹最后官至两浙巡抚。

  原文:嘉兴屠康僖公,初为刑部主事,宿狱中,细询诸囚情状,得无辜者若干人,公不自以为功,密疏其事,以白堂官。后朝审,堂官摘其语,以讯诸囚,无不服者,释冤抑十余人。一时辇下咸颂尚书之明。公复禀曰:“辇毂之下,尚多冤民,四海之广,兆民之众,岂无枉者?宜五年差一减刑官,核实而平反之。”尚书为奏,允其议。时公亦差减刑之列,梦一神告之曰:“汝命无子,今减刑之议,深合天心,上帝赐汝三子,皆衣紫腰金。”是夕夫人有娠,后生应埙、应坤、应堎,皆显官。

  译文:嘉兴的屠康僖公,在当刑部主事的时候,一次在狱中住宿。他详细询问囚犯们的案情经过,发现有若干人是无辜的。他不以弄清许多案情为自己的功劳,而是暗中把所了解到的情况写成条文,报告给刑部的主审官。后来复审,主审官根据他条文中所提供的情况,逐一审讯,那些囚犯因所问的都能切中要害,没有不服的。主审官也就将十多个受了冤枉的释放了。一时之间,京城中都在称颂刑部尚书断案清明。屠公又向尚书建议道:“在天子脚下,尚且有许多受冤枉的人,全国这么大,百姓这么多,难道没有被冤枉的?是不是可以每五年派一位减刑官去考察核实,平反受冤者。”尚书按这个意见上奏,皇上答应了这个办法。屠公也是当时的减刑官之一。后来,屠公梦见一位神人告诉他:“你命中本来是没有儿子的,因你提出减刑办法,很合上天好生之心,现在上天特赐给你三个儿子,将来都会当大官。”不久,屠夫人就有了身孕。后来接连生了应埙、应坤、应竣,三人都当了大官。

  原文:嘉兴包凭,字信之,其父为池阳太守,生七子,凭最少,赘平湖袁氏,与吾父往来甚厚,博学高才,累举不第,留心二氏之学。一日东游泖湖,偶至一村寺中,见观音像,淋漓露立,即解橐中得十金,授主僧,令修屋宇,僧告以功大银少,不能竣事;复取松布四疋,检箧中衣七件与之,内纻褶,系新置,其仆请已之。凭曰:“但得圣像无恙,吾虽裸裎何伤?”僧垂泪曰:“舍银及衣布,犹非难事。只此一点心,如何易得。”后功完,拉老父同游,宿寺中。公梦伽蓝来谢曰:“汝子当享世禄矣。”后子汴,孙柽芳,皆登第,作显官。

  译文:嘉兴人包凭,字信之。他的父亲是安徽池州知府,生有七个儿子,包凭最小,招赘到平湖县的袁家为婿,同我父亲交往很密切。他学识渊博,才学极高,但却一直没能考中举人,于是便研究佛、道两家的学问。有一天,他东至松江游泖湖,偶然到了一座乡间寺庙中,见观音塑像因房屋破败而在露天中任由日晒雨淋,便立即解开行囊,找出十两银子交给管事的和尚,请他修缮房屋。和尚诉苦说,工程大,银子少,恐怕难以完成你的善愿。于是他又拿出四匹松江布,又从衣箱找出七件值钱的衣服,一齐交给和尚。其中的细麻布夹衣,是新添置的,仆人请求他留下,不能再给了。包凭说:“只要菩萨的圣像能得安好,我就是赤身露体,又有什么关系?”和尚感动得流下泪来,说道:“施舍银子和衣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,但你这一片诚心,哪里找得到啊!”房屋修缮完工后,包凭带了他的老父亲同游此寺。晚上住在寺中,他梦见庙中的伽蓝菩萨前来道谢,并说:“你的子孙世代都要享受禄位。”后来,包凭的儿子包汴,孙子包柽芳,都中了进士,官居显要。

  原文:嘉善支立之父,为刑房吏,有囚无辜陷重辟,意哀之,欲求其生。囚语其妻曰:“支公嘉意,愧无以报,明日延之下乡,汝以身事之,彼或肯用意,则我可生也。”其妻泣而听命。及至,妻自出劝酒,具告以夫意。支不听,卒为尽力平反之。囚出狱,夫妻登门叩谢曰:“公如此厚德,晚世所稀,今无子,吾有弱女,送为箕帚妾,此则礼之可通者。”支为备礼而纳之,生立,弱冠中魁,官至翰林孔目,立生高,高生禄,皆贡为学博。禄生大纶,登第。

  译文:嘉善人支立的父亲,在县衙里当刑房吏。有一个囚犯无辜被判了死罪,支父很同情他,想设法为他洗雪冤情,救他一命。这个囚犯告诉妻子说:“支公有救我的美意,但我却惭愧得很,没什么可以答谢他。明天,你设法把他请到乡下家中,以身侍奉他。这样,或许他就肯尽心尽力解救我,我便可以活命了。”他妻子哭着答应了。第二天,他妻子把支父请到家中,亲自陪酒,并说明原委,表示愿意服侍他。支父断然拒绝,却仍然尽力为那囚犯平了反。囚犯出狱后,夫妻二人登门叩谢,并说:“恩公这样厚德,近世实在少见。你不是还没有儿子吗?我有小女,恩公若不嫌弃,愿给你充当一名扫地的小妾,这在理法上可是行得通的啊。”支父答应了,于是备办彩礼将其娶进了家门。后来生下支立,二十岁考中乡魁,官至翰林孔目。支立的儿子支高,支高的儿子支禄,都被举荐当了学博,支禄的儿子支大纶,则中了进士。

  原文:凡此十条,所行不同,同归于善而已。若复精而言之,则善有真、有假;有端、有曲;有阴、有阳;有是、有非;有偏、有正;有半、有满;有大、有小;有难、有易;皆当深辨。为善而不穷理,则自谓行持,岂知造孽,枉费苦心,无益也。

  译文:以上所举十例,虽然各自的作法不同,但都同样是行善。若要进一步对行善分析得更详细一点的话,则行善还有真有假;有端有曲;有阴有阳;有是有非;有偏有正;有半有满;有大有小;有难有易。对这些都应当深入研究,仔细辨别。行善而不弄清楚事理,那么,自以为在行善,其实也许却在造孽,枉费苦心,毫无益处。

  原文:昔有儒生数辈,谒中峰和尚,问曰:“佛氏论善恶报应,如影随形。今某人善,而子孙不兴;某人恶,而家门隆盛;佛说无稽矣。”

  译文:从前有几个读书人,拜见中峰和尚,问道:“佛教讲的,善恶报应,如影随形。但现今有的人善,却不见其子孙发达;有的人恶,却家道兴隆。佛说的话实在没根据。”

  原文:中峰云:“凡情未涤,正眼未开,认善为恶,指恶为善,往往有之。不憾己之是非颠倒,而反怨天之报应有差乎?” 众曰:善恶何致相反?中峰令试言其状。一人谓:“詈人殴人是恶;敬人礼人是善。”中峰云:“未必然也。”一人谓:“贪财妄取是恶,廉洁有守是善。”中峰云:“未必然也。”众人历言其状,中峰皆谓不然。因请问。

  译文:中峰说:“凡尘中的人们七情六欲没有清除干净,法眼未开,把善看成恶,把恶当成善,这是常有的事。你们不怪自己是非颠倒,怎么反而抱怨天公报应错了呢!”大家都说:“我们何致于连善恶都会弄反?”中峰就叫他们具体地说一下。一人说:“骂人打人是恶,对人恭敬礼貌是善。”中峰说:“不一定。”又一人说:“贪财乱要钱是恶,廉洁有操守是善。”中峰说:“不一定。”大家一个个都说了些情状,中峰一概都说不一定。大家就请教中峰的看法。

  原文:中峰告之曰:“有益于人,是善;有益于己,是恶。有益于人,则殴人,詈人皆善也;有益于己,则敬人、礼人皆恶也。是故人之行善,利人者公,公则为真;利己者私,私则为假。又根心者真,袭迹者假;又无为而为者真,有为而为者假;皆当自考。”

  译文:中峰告诉他们说:“有益于别人是善;只利于自己是恶。只要有益于别人,即使打人骂人都是善;若只利益自己或者损人利己,哪怕对人恭敬礼貌也都是恶。” 所以,一个人行善,意在利人就是出于公心,有公心就是真;意在利己就是出于私心,有私心就是假;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是真;为了做给别人看的是假。再者,不想达到什么个人目的的是真;有个人目的的就是假。这些,都应当自己去体会考察。

  原文:今人见谨愿之士,类称为善而取之;圣人则宁取狂狷。至于谨愿之士,虽一乡皆好,而必以为德之贼;是世人之善恶,分明与圣人相反。推此一端,种种取舍,无有不谬;天地鬼神之福善祸淫,皆与圣人同是非,而不与世俗同取舍。凡欲积善,决不可徇耳目,惟从心源隐微处,默默洗涤,纯是济世之心,则为端;苟有一毫媚世之心,即为曲;纯是爱人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愤世之心,即为曲;纯是敬人之心,则为端;有一毫玩世之心,即为曲;皆当细辨。

  译文:现在的人们,见到一个好好先生,便当作善人而推许他。孔夫子却以为,如果找不到更好的人,倒宁愿要那些偏于激进或偏于保守的。前者往往较重气节,坦荡磊落,后者往往老实厚道,循规蹈矩。至于好好先生,八面玲珑,左右逢源,随波逐浪,世故圆滑,做人做事没有正义的原则,尽管一方的人们都喜欢他,孔圣人却说这种人是败坏道德风气的小人。可见,世俗的善恶观,分明与圣人相反。从这一点来推而广之,其它种种对善恶的判断,世俗之人没有不错的。天地鬼神对善与恶给予福或祸的报应,其是非标准与圣人相同而不依世俗的判断。所以,凡是要想积累善行功德的,决不能顺着耳目的感觉,只行喜闻乐见的事,而必须从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着手,把暗中的心念清洗干净。纯粹是济助世人之心,就是端;有丝毫讨好世人之心,就是曲。纯粹是爱人之心,就是端;有丝毫愤恨世人的心,就是曲。纯粹是尊敬世人之心,就是端;有丝毫玩弄世人的心,就是曲。这些,统统都应仔细分辨清楚。

  原文:凡为善而人知之,则为阳善;为善而人不知,则为阴德。阴德,天报之;阳善,享世名。名,亦福也。名者,造物所忌;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,多有奇祸;人之无过咎而横被恶名者,子孙往往骤发,阴阳之际微矣哉。

  译文:凡行善而为人们所知道的,叫做阳善;为善而人们不知,就叫阴德。阳善,在世上享受好名声,好名声也是福。但名声过大,天地都会抑制他。俗话说,人怕出名猪怕壮,世上享有盛名而名不副实的,往往会有横祸。而那些并无过错却横遭恶名并能忍辱负重的,必是道德修养深厚之人,其子孙往往会骤然发达。阴德阳善的分别真是微妙得很哪!

  原文:鲁国之法,鲁人有赎人臣妾于诸侯,皆受金于府,子贡赎人而不受金。孔子闻而恶之曰:“赐失之矣。夫圣人举事,可以移风易俗,而教道可施于百姓,非独适己之行也。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,受金则为不廉,何以相赎乎?自今以后,不复赎人于诸侯矣。” 子路拯人于溺,其人谢之以牛,子路受之。孔子喜曰:“自今鲁国多拯人于溺矣。”

  译文:春秋时期,鲁国有一条法律规定:鲁国人若能从别国诸侯那里,把在那里为奴作婢的鲁国人赎回来,他就可以到官府去领一笔赏金。孔子有个弟子,叫端木赐,字子贡。他去把人赎了回来,却不领赏金。孔子知道了很不高兴。他说:“端木赐呀,你虽然博得了个不贪财的名声,却把事情办错了!应该知道,圣人每办一件事都要考虑影响和后果,要考虑如何移风易俗,要能成为百姓的榜样以教导他们,不能只顺着个人的口味,图一时快意。现今鲁国,富人少而穷人多。既然赎了人领赏金会被认为是贪财,为啥还去赎呢?只怕今后再也不会有人愿到别国诸侯那里去赎人了。” 孔子的另一个弟子子路,有一次从水中救起了一个被淹的人,那人送一头牛给子路,子路接受了。孔子听见这件事后,很高兴地说:“从今以后,鲁国愿意从水中救人的人会多起来了。”

  原文:自俗眼观之,子贡不受金为优,子路之受牛为劣;孔子则取由而黜赐焉。乃知人之为善,不论现行而论流弊;不论一时而论久远;不论一身而论天下。现行虽善,而其流足以害人;则似善而实非也;现行虽不善,而其流足以济人,则非善而实是也;然此就一节论之耳。他如非义之义,非礼之礼,非信之信,非慈之慈,皆当抉择。

  译文:以世俗的眼光看来,子贡不领赏金是好,子路接受牛为差。孔子却赞扬子路而贬斥子贡。从这两个例子我们可以明白,人做善事,不能只论眼前,而要看后果有无坏影响;不能只顾一时,而要看长远的利弊;不能只顾个人,而要考虑人民大众。现前所作虽然像善事,但如果影响足以危害他人,则似善而实际上不是善;现前所作虽然不像善事,但其后果却能救助他人,则不像善而实际上是善。当然,这只是就善和非善而论,其它如:不是义的“义”,不是礼的“礼”,不是信的“信”,不是慈的“慈”,都应该善加抉择。

  原文:昔吕文懿公,初辞相位,归故里,海内仰之,如泰山北斗。有一乡人,醉而詈之,吕公不动,谓其仆曰:“醉者勿与较也。”闭门谢之。逾年,其人犯死刑入狱。吕公始悔之曰:“使当时稍与计较,送公家责治,可以小惩而大戒;吾当时只欲存心于厚,不谓养成其恶,以至于此。”此以善心而行恶事者也。

  译文:从前,文懿公吕原,辞掉了宰相的职位回到故乡。那时全国上下都景仰他,好像仰望泰山北斗一样。一天乡里有个人因喝醉了酒当面骂他,吕公毫不动气,并对自己的仆人说:“他是个醉汉,不要同他计较。”还把门关了避开他。过了一年,此人犯死罪入狱,吕公才感到后悔,说:“假如当初稍微同他计较计较,送到衙门里去责罚教训一下,就可以用小小的惩罚而使他改邪归正。我当时只想厚道一些,不料却助长了他的恶性,以至于犯了死罪。”这是好心做了坏事。

  原文:又有以恶心而行善事者。如某家大富,值岁荒,穷民白昼抢粟于市;告之县,县不理,穷民愈肆,遂私执而困辱之,众始定;不然,几乱矣。故善者为正,恶者为偏,人皆知之;其以善心而行恶事者,正中偏也;以恶心而行善事者,偏中正也;不可不知也。

  译文:还有以恶心而作成好事的。过去有个很有钱的人,遇到荒年,有些穷百姓白天在街市上抢米,他告到县里,县官不理,抢米的抢得更厉害了。此人就私自把一个抢米的抓了起来加以责罚,抢米的行为于是被制止住了。如果不这样,只怕会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所以,善为正,恶为偏,这是众所周知的。但是,以善心而做成恶事的却是正中偏;以恶心而做成善事的却是偏中正。对于这种情况不能不知道。

  原文:易曰: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,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书曰:商罪贯盈,如贮物于器。勤而积之,则满;懈而不积,则不满。此一说也。

  译文:《易经》说:“善不积,不足以成名;恶不积,不足以灭身。”《尚书》说:“商纣王是恶贯满盈了。”比如储存东西在一个容器里,勤于积攒,就容易装满;懒于积攒,就老装不满。这是半和满的一种说法。

  原文:昔有某氏女入寺,欲施而无财,止有钱二文,捐而与之,主席者亲为忏悔;及后入宫富贵,携数千金入寺舍之,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己。因问曰:“吾前施钱二文,师亲为忏悔,今施数千金,而师不回向,何也?”曰:“前者物虽薄,而施心甚真,非老僧亲忏,不足报德;今物虽厚,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,令人代忏足矣。”此千金为半,而二文为满也。

  译文:从前,有个女子进寺庙烧香,想施舍却没钱,就捐了仅有的两文,寺主亲自替她在菩萨前诵经祈福。后来,此女子被选进宫中,富了贵了,带上几千两银子来捐,寺主却只叫徒弟去应付。这个女子弄不明白,去问寺主:“我前次施舍两文钱,你亲自替我祈福。这次我捐了几千两银子,你反而不出面了。为什么?”寺主说:“前次你虽然施舍得很少,但施舍的心是真诚的。如果老僧不亲自替你祈福消灾,不足以报答你施舍的恩德。这次你的施舍虽然很厚重,但施舍的心却没有前次真切,因此叫人代劳一下就可以了。”这个例子说明几千两银子是半而两文钱是满,由此可见真心之可贵。

  原文:钟离授丹于吕祖,点铁为金,可以济世。吕问曰:“终变否?”曰:“五百年后,当复本质。”吕曰:“如此则害五百年后人矣,吾不愿为也。”曰:“修仙要积三千功行,汝此一言,三千功行已满矣。”此又一说也。

  译文:再举一例,唐朝时,八仙中的汉钟离传授法术给吕洞宾,可以点铁成金,用以救济世人。吕洞宾问:“铁变成金后,还会不会变成铁?”汉钟离说:“五百年后,还原本质。”吕洞宾说:“这样一来,可就害了五百年后的人了,我不愿作这种事。”汉钟离说:“修学仙道要先积三千功德,就你这句话,三千功德就算满了。”这个例子是对半和满的又一种说法。

  原文:又为善而心不著善,则随所成就,皆得圆满。心著于善,虽终身勤励,止于半善而已。譬如以财济人,内不见己,外不见人,中不见所施之物,是谓三轮体空,是谓一心清净,则斗粟可以种无涯之福,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,倘此心未忘,虽黄金万镒,福不满也。此又一说也。

  译文:还有,行善而心中并不以为自己在行善,不是有意而为,而是出于天性自然,那么,不管作成什么善事,都是圆满的;行善是为了贪求功德,并且事后还挂在心上,哪怕你终身努力行善,也只能达到半满程度。比如用钱财周济别人,从内心要看不到施舍者是我,外要不认为别人在接受我的恩惠,中间要见不到所施的钱财有何价值,这在佛法上叫“三轮体空”,也就一心清净了。能这样,那么一斗粟米,就可以种出无边无际的福来;一文钱,也可以消除本应遭受千劫苦难的罪过。如果行了善自己却念念不忘,或舍财如钝刀割肉般心痛,甚至施恩而图报,那么虽舍黄金万两,福也不满。这又是一种半和满的说法。

  原文:昔卫仲达为馆职,被摄至冥司,主者命吏呈善恶二录,比至,则恶录盈庭,其善录一轴,仅如箸而已。索秤称之,则盈庭者反轻,而如箸者反重。仲达曰:“某年未四十,安得过恶如是多乎?”曰:“一念不正即是,不待犯也。”因问轴中所书何事?曰:“朝廷尝兴大工,修三山石桥,君上疏谏之,此疏稿也。”仲达曰:“某虽言,朝廷不从,于事无补,而能有如是之力。”曰:“朝廷虽不从,君之一念,已在万民;向使听从,善力更大矣。”故志在天下国家,则善虽少而大;苟在一身,虽多亦小。

  译文:从前有个叫卫仲达的人,在翰林院当官。有一次,他的灵魂被抓到阴曹衙门里,座上的判官叫衙吏把他的善恶两种记录簿拿来。等送来一看,恶的记录簿堆满了庭院,善的记录簿却只有一小卷,像根筷子一样。那判官叫人拿秤来称,谁知堆满庭院的反而轻,像筷子的倒反而重。卫仲达问:“我还不到四十岁,过恶怎么就有这么多?”判官答道:“一念不正就是恶,不必一定要在行动上犯了才算错。”卫又问:“像筷子粗的那一卷中写的是些什么?”判官说:“朝廷打算修三山的石桥,工程很大,你认为太劳民伤财,上了一本奏章进行劝阻。那就是你的奏章。”卫仲达说:“我虽然上了奏章,但皇上没有采纳,于事无补。怎么这么有份量,竟重过那么多的过恶?”判官说:“皇上虽然没有答应,但你的心念却是考虑到万民的苦难。如果那次皇上准奏,善力就更大了。”所以说,如果考虑的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,尽管善事做得少,却是大善;如果考虑的只是自己一身,哪怕做了很多善事,都只能算小善。

  原文:先儒谓克己须从难克处克将去。夫子论为仁,亦曰先难。必如江西舒翁,舍二年仅得之束修,代偿官银,而全人夫妇;与邯郸张翁,舍十年所积之钱,代完赎银,而活人妻子,皆所谓难舍处能舍也。如镇江靳翁,虽年老无子,不忍以幼女为妾,而还之邻,此难忍处能忍也;故天降之福亦厚。凡有财有势者,其立德皆易,易而不为,是为自暴。贫贱作福皆难,难而能为,斯可贵耳。

  译文:一位先辈学者曾经说过,要克服自己的私心,要先从难克的地方做起。孔夫子论如何做到“仁”,也说过要先从难的地方着手。就像江西舒老先生,施舍自己两年教书所得的薪水给一卖身妇女,以代其夫偿还官家欠款,使别人夫妻不至拆散,而自己却以野菜度日。还有邯郸的张老先生,施舍自己苦攒了十年的钱,代别人交纳赎身银,救活了别人妻儿,都是在难舍的地方能舍得出去。又像镇江的靳老先生,虽然年老无子,也不忍心以少女为妾来为己生子,把他老伴暗地从邻村买来的女孩子送还,这又是在难忍的地方能忍得下。像这些人的作法,实在难能可贵,所以,上天就降了厚福给他们。后来舒老先生的儿子舒芬,中了状元;张老先生的儿子张国彦,官至尚书;靳老先生晚年得子靳贵,官至宰相。总之,凡是有钱有势的人,要积功德都很容易,容易做的善事不去做,就是自轻自贱,自暴自弃。贫寒的人要舍财仗义往往都很困难,困难而能做到,这就更加可贵了。

  原文:随缘济众,其类至繁,约言其纲,大约有十:第一、与人为善;第二、爱敬存心;第三、成人之美;第四、劝人为善;第五、救人危急;第六、兴建大利;第七、舍财作福;第八、护持正法;第九、敬重尊长;第十、爱惜物命。

  译文:行善积德、救人济世的具体作法,细说起来是很繁多的。概括起来大致有十类:第一、与人为善;第二、爱敬存心;第三、成人之美;第四、劝人为善;第五,救人危急;第六、兴建大利;第七、舍财作福;第八、护持正法;第九、敬重尊长;第十、爱惜物命。

  原文:昔舜在雷泽,见渔者皆取深潭厚泽,而老弱则渔于急流浅滩之中,恻然哀之,往而渔焉;见争者皆匿其过而不谈,见有让者,则揄扬而取法之。期年,皆以深潭厚泽相让矣。夫以舜之明哲,岂不能出一言教众人哉?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转之,此良工苦心也。

  译文:从前,大舜在山东雷泽,见青壮年都在水深鱼多的地方捕鱼,而老弱者难与竞争,只好在浅滩急流中捕。大舜感到很难过,很同情那些老弱渔夫,他便也去捕鱼。他对那些争抢鱼多的好地方的人,闭口不谈他们的过错,而自己却尽将好地方让给老者,并对能礼让别人的人大加赞扬,说要多向他们学习。这样过了一年,大家都学会了相互礼貌谦让。以大舜的聪明,难道不能以话语来教导大家么?但他知道言教不如身教,因而以行动来潜移默化引导大家向善,真是用心良苦。

  原文:吾辈处末世,勿以己之长而盖人;勿以己之善而形人;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。收敛才智,若无若虚;见人过失,且涵容而掩覆之。一则令其可改,一则令其有所顾忌而不敢纵,见人有微长可取,小善可录,翻然舍己而从之;且为艳称而广述之。凡日用间,发一言,行一事,全不为自己起念,全是为物立则;此大人天下为公之度也。译文:我们身处这种人心不古的时代,切不要以自己的长处去压制别人;不要故意以自己的善行去显出别人的不善;更不要以为自己有能力而给别人出难题。要注意收敛自己的才能和智慧,好像并无才智或别人错认自己有才智一般,要避免锋芒毕露。见到别人有过失,应予以包涵宽容并替他遮盖,一则可使他自己去改过,再则使他怕你揭露而有所顾忌,不敢放纵自己。见到别人有小小长处值得仿效,或作了一点善事值得称道,立即要抛开成见去向别人学习,并且要予以赞扬。日常间的一言一行,不能以为只是个人的行为,而要想到能作大家的表率,这才是伟大人物天下为公的胸襟和气度。

  原文:君子与小人,就形迹观,常易相混,惟一点存心处,则善恶悬绝,判然如黑白之相反。故曰:君子所以异于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君子所存之心,只是爱人敬人之心。盖人有亲疏贵贱,有智愚贤不肖;万品不齐,皆吾同胞,皆吾一体,孰非当敬爱者?爱敬众人,即是爱敬圣贤;能通众人之志,即是通圣贤之志。何者?圣贤之志,本欲斯世斯人,各得其所。吾合爱合敬,而安一世之人,即是为圣贤而安之也。

  译文:君子和小人从外表看来,往往容易搞混,唯有在存心这一点上,其善恶却是截然不同、黑白分明的。所以,孟子说:“君子所以异于人者,以其存心也。”君子所存的心,只是爱人敬人的心。当然,人有亲有疏,有贵有贱,有智有愚,有贤有非,各不一样,但都是同胞,都一样是人,哪一个又不该敬不该爱呢?爱敬众人就是爱敬圣贤,能合众人的心愿,也就合了圣贤的心愿。为什么呢?因为圣贤的心愿就是要世上的人们各得其所。我能对他们普敬博爱,使得世人都互敬互爱,人们也就可以各得其所各安其位,这也就是为圣贤作了使天下皆安的事了。

  原文:玉之在石,抵掷则瓦砾,追琢则圭璋;故凡见人行一善事,或其人志可取而资可进,皆须诱掖而成就之。或为之奖借,或为之维持;或为白其诬而分其谤;务使之成立而后已。大抵人各恶其非类,乡人之善者少,不善者多。善人在俗,亦难自立。且豪杰铮铮,不甚修形迹,多易指摘;故善事常易败,而善人常得谤;惟仁人长者,匡直而辅翼之,其功德最宏。

  译文:玉藏在石头中,丢掉就如瓦块一般,开凿出来加以琢磨,就可以成为精美的玉器。同样,优秀人才也需要发现和培养。所以,凡是见到某人作了一件善事,或者他有向上之志而他的天赋和素质又有成就的可能,都必须引导提携而助其成功,或奖赏激励他,或维护扶持他,或为他辨白冤枉并分担责任,一定要使他成功才罢。一般说来,人们都有排异心理,不喜欢与自己不同类型的人相处。而世俗之人明理的少,贪便宜的多,正直的人在这种世俗环境里,常常孤立无助,难以立足。况且,豪杰英才,往往举止脱俗,不尚虚饰,性情刚直,不善逢迎,所以,做善事常常容易失败。善人反而容易招来非议,被人指责。这就要靠仁人长者匡扶帮助,维护他们。这种功德是最宏大的。

  原文:生为人类,孰无良心?世路役役,最易没溺。凡与人相处,当方便提撕,开其迷惑。譬犹长夜大梦,而令之一觉;譬犹久陷烦恼,而拔之清凉,为惠最溥。韩愈云:“一时劝人以口,百世劝人以书。”较之与人为善,虽有形迹,然对证发药,时有奇效,不可废也;失言失人,当反吾智。

  译文:一般来说,生而为人,谁没有良心呢?但在人生道路上奔波忙碌,最容易受财色名利的诱惑而走上邪路。凡是与人相处,不能眼看着他沉沦不管,而应适时提起他的警觉,解开他的迷惑,令其迷途知返。就像魇梦不醒而叫醒他,将他从烦恼中引领到清净安祥之地。这种作法,给人的恩惠最大。韩愈说:“一时劝人以口,百世劝人以书。”这与前面所说的与人为善相比较,虽然显得有说教之嫌,然而只要能够对症下药,有时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所以,这种方法也不可偏废。孔子说:“不能同别人说的却说了,叫做失言;应该同别人讲的却不讲,叫做失人。”对什么样的人该讲什么话,这在心里应当反复琢磨。

  原文:患难颠沛,人所时有。偶一遇之,当如痌瘝之在身,速为解救。或以一言伸其屈抑;或以多方济其颠连。崔子曰:惠不在大,赴人之急可也。盖仁人之言哉。

  译文:患难挫折,任何人都难免。如遇见别人处在危难之中,应像对待自己的病痛一样,迅速予以解救。或者仗义直言,为他辩白冤屈;或者多方设法,帮助他从挫折中振作起来。有位崔先生说:“给别人恩惠不在于大小,贵在别人急需的时候,能及时给予帮助。”真是仁者之言啊!

  原文:小而一乡之内,大而一邑之中,凡有利益,最宜兴建;或开渠导水,或筑堤防患;或修桥梁,以便行旅;或施茶饭,以济饥渴;随缘劝导,协力兴修,勿避嫌疑,勿辞劳怨。

  译文:小到一乡一县,大到全省全国,凡是对大众有益的事业,最应该兴办。或修建学校,或修路架桥,或开渠引水,或筑堤防洪。一有机会,就该提出倡议,带头并发动大家共同出力出钱,协力兴办。不要怕别人说有私心,要任劳任怨,尽心尽力。

  原文:释门万行,以布施为先。所谓布施者,只是舍之一字耳。达者内舍六根,外舍六尘,一切所有,无不舍者。苟非能然,先从财上布施。世人以衣食为命,故财为最重。吾从而舍之,内以破吾之悭,外以济人之急;始而勉强,终则泰然,最可以荡涤私情,祛除执吝。

  译文:佛门善行虽多,但以布施为首。所谓布施,就是一个舍字。通达的人,身上可以舍掉任何一部份,身外可以舍掉各种享受,凡是自己所有的,没有一样不可以舍。如果做不到这一步,可以先从财上进行布施。世上的人都赖以衣食为生,所以,财也就是第一重要的。若能从这个上面去舍,对内可以破除自己的吝啬,对外可以接济别人的急需。开始时,可能比较勉强,慢慢地成了习惯行为,最后也就十分自然了。这种舍财作福的行善方法,最能涤荡个人的自私心垢。

  原文:法者、万世生灵之眼目也。不有正法,何以参赞天地?何以裁成万物?何以脱尘离缚?何以经世出世?故凡见圣贤庙貌,经书典籍,皆当敬重而修饬之。至于举扬正法,上报佛恩,尤当勉励。

  译文:正法是万世生灵的眼睛,是亘古不变的真理。没有正法,人们就不能正确认识宇宙人生的真相,不能正确理解和把握万事万物;凡人就摆脱不掉尘世上各种情感欲念的束缚;一个人也就失去了经国济世之基和超凡入圣之本。所以,凡是看见圣贤的经书典籍、庙宇塑像,都应当敬重爱惜,修理装饰。至于弘扬佛法以报佛恩,更应当勉励自己努力实行。

  原文:家之父兄,国之君长,与凡年高、德高、位高、识高者,皆当加意奉事。在家而奉侍父母,使深爱婉容,柔声下气,习以成性,便是和气格天之本。出而事君,行一事,毋谓君不知而自恣也。刑一人,毋谓君不知而作威也。事君如天,古人格论,此等处最关阴德。试看忠孝之家,子孙未有不绵远而昌盛者,切须慎之。r / 译文:家中的父母兄姐,国家的领袖上级,凡是年高、德高、职位高、见识高的,都应该尊敬服从。在家侍奉父母,要有深挚的爱心,和顺的容颜,经常柔声下气,养成习惯,这样才称得上孝顺。出来服务于国家,作一件事,不要以为上司不知道而任意胡来,处罚一个人,不要以为百姓是草民而耍威风。为大众办事就要像为上天办事一样郑重,这是从古以来的定论。在这方面,与阴德的关系最大。不信看看古来的忠孝之家,子孙没有不绵远昌盛的,一定要慎之又慎啊。

  原文:凡人之所以为人者,惟此恻隐之心而已;求仁者求此,积德者积此。周礼“孟春之月,牺牲毋用牝”。孟子谓君子远庖厨,所以全吾恻隐之心也。故前辈有四不食之戒,谓闻杀不食、见杀不食、自养者不食、专为我杀者不食。学者未能断肉,且当从此戒之。渐渐增进,慈心愈长。不特杀生当戒,蠢动含灵,皆为物命。求丝煮茧,锄地杀虫,念衣食之由来,皆杀彼以自活。故暴殄之孽,当于杀生等。至于手所误伤,足所误践者,不知其几,皆当委曲防之。古诗云:“爱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。”何其仁也?

  译文:人之所以能成其为人,也不过因为具有恻隐之心而已。求仁慈的,要求这个心;积功德的,也要积这个心。《礼记》说:“孟春之明,牺牲毋用牝。”说的是,在春天的第一个月里,祭祀用的牲口不要用母的,因为那个时节的母畜很可能怀胎。孟子也说:“君子对于禽兽,见到它是活的就不忍心见它死;听到它被宰杀时的叫声,就不忍心吃它的肉。所以,君子要远远地离开厨房。”这些作法,就是为了不伤害自己的恻隐之心。前辈古人对吃肉有四戒,说是:听到宰杀的叫声者,不吃;看见宰杀者,不吃;自己养大者,不吃;专为自己杀者,不吃。学着爱惜物命的人,如果一时之间还做不到断食肉类的话,可以先从这四戒做起。渐渐扩大持戒的范围,仁慈心也就会跟着不断增长。不但杀生当戒,暴殄天物,也应当戒。要知道,那些蠕虫昆虫之类,也一样是生命。抽取蚕丝要煮死茧蛹,锄地种庄稼要挖死土中的虫。可见我们的衣食,都是以无数的生命换来的,所以糟踏东西的罪过,同杀生一样。至于随手误伤,不经意的脚踩,还不知杀死了多少生命,对这方面,也应该多加留意尽力避免。宋代的苏东坡在诗中写道:“爱鼠常留饭,怜蛾不点灯。”这是何等的仁慈啊!

  译文:总之,行善之事无穷无尽,积德之方举不胜举。但只要能从以上所列十个方面,举一反三,推而广之,那就什么功德都齐备了。

  上一篇所讲,改过的种种方法,能够把今生的过失改掉,自然好命就不会变成坏命了;但是还不能把坏命变成好命。因为这一生虽然不犯过失造罪孽,但是前世有没有犯过失,造罪孽,却不知道,若是前世已经犯,这一世虽然不再犯;但是前世所犯的罪过,还是要受报应。那么要怎么样做才能使坏命转成好命呢?这不但要改过,还要积善、积德,才可以把前世所造的罪孽消去。善事积多了,自然能转坏命成好命,并且可以证明它的效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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